快停下我是你老师的啊

“我拼了命地留着一线鬼门,就是为了等她回去,可是你……她拖着已经垂危的残躯在云窟等你,你回来之后居然一句话都没有……妹子,你有点让哥哥失望。”無冥云淡风轻地说出这几句话的时候,我还没有缓过神,没有人告诉我真想究竟是怎样的,但是人死之后的白骨是不会说谎的,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是我还是坚信恩和公主没有错,芙绮就是破坏别人芙绮感情的罪魁祸首。

“她为什么要等我?”

他仰躺着,看不出心底的一丝波动,但是我知道他不可能平静:“问她,她没说。”

“姐姐,在吗?”

我一听是花拂的声音,道:“在呢,进来吧。”他弹了弹头上的落叶走了进来,笑道:“呦,都在呢!”

“你在外面已经听到我们说话了吧,明知故问。”

他嬉皮笑脸,道:“是听见你们二位在说话,就是不知道在干什么,万一……”我嗔怒道:“万一什么?你这脑袋瓜子整天都想什么呢!说吧,找我什么事。”

“唉?小狐狸没来吗?”

“少在这打哈哈,到底干嘛来的,我可告诉你,百鬼夜行一结束,鬼门即刻也关闭了,芙绮也已经回去了,你……”

他眉头一皱,嘿嘿哈哈道:“姐姐,你看你,我又不是来打牙祭的,我是真的看见小狐狸往这边来了。”

临翧低语道:“刚好就跑出来,真是胡闹!”我不禁问道:“可是九儿那丫头现在在哪?你是在哪见到她的?”花拂挠挠头:“我今天到鹿饮阁讨酒吃,看见门关着,转头就瞧见她带了一队人小跑着往这边来了,你们真的没见?奇了怪了……”

“她该不会是去了落星坡吧?”临翧问道,“不对,她去落星坡干嘛……”

花拂接话道:“说不定还真是……我见那一队人抬着个小木盒,不知道要干嘛……”

小木盒?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出口而道:“我去一趟落星坡。”也不管他们三人的反应就跑了出来,太不寻常了,那天……在公主坟前的烧纸就太不寻常了,那小木盒说不定…说不定是棺椁,可是这一切跟九儿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有人要害她……

我一路小跑到了落星坡,看到对面的公主坟前确实有一堆人在忙活,可不见九儿的身影。

“姐姐,你怎么来了?”我低头一看,九儿正自从坡上上来,她笑着跟我说话,我却一声都笑不出来,拉着她问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那群人手中的可是棺椁?”

“姐姐你真聪明,他们不知道落星坡在哪里,我幸好来过这个地方,想着卧病在床多日,正好出来走走……哎,对了,夫君在长野吗?我要好好找他算个账,在我被白虎监兵神君打伤的这段日子,一直让他帮忙照顾店里生意,可是我今天查了一下账本,一下少了那么多酒,我一定要……”

没等她说完,我一把将她搂在怀里,道:“你一个小女孩怎么能随便跟一群陌生人来这里呢,这里可是荒塚,曾经的战场,不知埋葬了多少人的性命,很危险的知不知道……”

谁知她还是没心没肺地笑着:“姐姐,你说什么呢,我一个千年小狐狸,他们能奈我何?那个棺椁是给这里一个小孩准备的,本不干我的事,可是我一听殡葬铺子的老板讲那小孩有多可怜,便决定帮他们了。”

“殡葬铺子的老板?他说了什么?”

“说起来这个,可把他吓得不轻呢,他本就是做这个生意的,胆量不至于如此,可是昨夜,他……他说他梦到一个穿着破烂的仙姑,仙姑在梦中命他去安葬一个只剩皮囊的孩子,还说那是公主的女儿,并且送他了一个铃铛,说是可以度化那个孩子的怨灵……他大早上一觉醒本以为就是个梦,结果起身的时候发现枕边却有一个铃铛,于是他就害怕了,天还没亮就准备好了一口棺椁准备送来公主坟这里,可是他只是在梦中知道这个地方而已,并不知道路怎么走……”

“然后呢?”

“然后就碰见准备去找夫君算账的我,我就顺便告诉他落星坡在哪里,引着他过来而已……”

“你刚刚说公主的那个孩子可怜?”

“是啊,还未出世就被人从腹中剖出,皮被母亲扒掉,肉被父亲吃掉……”

“什么!”我心下一凉……

她安慰我道:“姐姐,这没什么可怕的,说起来你可能不知道有一种恶鬼契约叫‘鬼易子’,据说吃了尚在腹中还未出生的胎儿便可获得这个胎儿在生死簿上的所有阳寿,说起来这样的事情多得很,可是这个契约却有一个禁忌,就是绝对不能吞食自己的亲骨肉,否则必将魂飞魄散,更别提什么延年益寿……”

不、不,我惊讶不是因为这个,如果殡葬老板他梦里的那个仙姑就是芙绮的话,她破坏了别人的夫妻感情为什么又要回来安葬别人的孩子呢?我仰头大叫:“暮凉,暮凉……”却没有人回应。九儿疑惑道:“姐姐你做什么?”

“没事,我在跟葬在这里的一具白骨说话。”

“姐姐别费功夫了,梦里的仙姑送给殡葬老板的铃铛是个锁妖铃,准确说是禁灵品,连我的法术在这铃铛面前都不灵了呢!更别说你要借冥王之眼的力量去跟白骨对话……”“你的意思是那个铃铛,芙绮送的那个铃铛是给殡葬老板来落星坡保命用的?她知道、她知道来到这里会有危险?难道是害怕暮凉?再不就是当年的星抚军战魂……”

“姐姐,你在说什么?”“九儿,你先回去吧,你夫君还有大家都在长野……”她听罢点了点头,走掉了。

我看着铺天盖地的繁缕草,心里隐隐发毛,但还是壮着胆子向对岸走去。

“老师傅,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精干的老爷爷抬头回道:“姑娘,你是谁?怎么来这种地方,快回去吧,我们在给一个可怜孩子入殓,闲杂人等不宜在场。”

“可是梦中人所托?”

他惊讶地看着我,继而又恢复了平静道:“是刚刚那个小女孩告诉你的吗?梦啊,可是个忌讳的东西,怎么能到处乱说呢。”

我没听他啰嗦,径直躬下身来,看着这个小棺椁中的人皮,道:“这就是那个孩子吧,可是这人皮怎么…怎么如此单薄,上面还隐隐埋着血丝的感觉,难不成生前的时候就没有成形吗?哦不,没有生前……”老爷爷一听这话吓坏了,赶紧上前拦着我道:“姑娘,逝者面前这话可不要乱说啊……”

我清清楚楚地认得,这张人皮就是贴在门上,隔绝墓室内外的那张人皮,当时就觉得那里不对,原来是还未出世,直接从腹中取出的孩子的皮囊,可是芙绮在老爷爷的梦中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呢,她为什么要说这个孩子是被娘亲扒皮,爹爹食肉的呢……如果孩子真的是还未成形就被剖出肚腑,那孩子的娘亲又怎么会有余力将孩子扒皮食肉呢?

带着种种疑问,我不顾大爷大叔们的阻拦,又一次进到了墓室,不再听恩和的哭诉,细细地看了棺材上的碑文,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清清楚楚啊……

“月氏国师偃灵洞悉星抚军战将暮凉之妾芙绮为妖,欲除之,却遇暮凉左右相护,鉴恩和公主早已倾心暮凉,特罢战修和,将联姻之文书呈禀贵霜国君,国君为苍生民众计,不愿再开杀戮,遂应允和婚,特命星抚军战将暮凉休妾纳妻,赐妖妾三尺白绫,妖妾芙绮于元征十二年七月十五自缢而亡。是日,恩和公主胎动,大痛奔血,两命权其轻重之时,王令保其女,遂命国师偃灵剖腹取胎,胎出即死,恩和公主卧病不能起。将军暮凉为我月氏驸马,不顾公主安慰,登临高墙遥望妖妾之死地,实为不忠,王欲治其罪,然念公主爱夫心重,不忍,遂关押天牢重地。

公主元神复明之时,乃亲手刨出死婴,将其扒皮烹之,送于牢中,暮凉食之,夜未及,卒。

后贵霜帝国星抚军副将率领星抚军与月氏开战,交兵于境外红花坡,大战七七四十九天,贵霜败,星抚军全军覆没,始称红花坡为落星坡。”

字字句句,触目惊心,原来是芙绮与暮凉相识在前,是恩和公主强行拆散他们两人,并将自己腹中骨肉,同时也是暮凉的骨肉残害,尸身做成了饭羹,送于暮凉吃下,想来暮凉之前也行了鬼易子的邪术,才会被自己的骨肉反噬……想起来临翧曾经的回忆,暮凉大军被困在满是曼陀罗的道前之时遇到了芙绮,多想听一下后面的故事啊。

“原来你才是破坏他们夫妻二人感情的罪魁祸首……”

墓室中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幽幽道:“我这是在救他,那人是妖,妖啊!”

“妖又如何?他爱的人就是妖,而不是你这个蛇蝎心肠的人……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明知暮凉之前行鬼易子之术,才特意将死婴烹之奉上的吧?之后竟然还将自己的孩子的皮囊封于这石门之上!”

“没错,他生前迫于无奈,休掉了妖妾芙绮,和我成亲之后就一直在托人寻找未出世的孩子,剖腹食之,我本不知这是何意,后来国师偃灵告诉我,什么是鬼易子,我终于明白,他虽然在我身边,但是心却在千里之外,他不惜行鬼易子之法就是为了熬过我这一世,好跟芙绮重归于好,毕竟她是妖,有千千万万年的寿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既然他是做了这样的打算,我便只有要她和我一起去死。至于我的孩子,并不是我将她的皮囊封于门上的,我死之后偃灵国师说我是怨灵,故而将冤家的皮囊贴于门上,以镇压我……”

原来是这样,那个偃灵果然不是等闲之辈,我继而问道:“可是那时候你明知道芙绮已经死了,只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暮凉,便可了去他的牵挂,你又何必,何必再杀害他。”

“哼,你以为他不知道吗?他甚至都知道我给他端去的饭羹就是我们的骨肉,可他还是吃了,他一心寻思,我又有何法……”

他、知道……

“听说落星坡之前不叫落星坡,之前的这里满是血红色的彼岸花,暮凉行军至此裹足不前,芙绮便出现了,她本是山间麋鹿修成的精怪,却只喜欢种花,曾在幽谷种出了金色的彼岸花,却从未见过血红色的,故而才来这里寻花,却在经过营帐的时候被暮凉看中,二人结下情愫……昨夜她回来了,我原本以为她回来是为了看暮凉,没想到却是给我烧纸,不,准确说是给这个孩子,但是我还是原谅不了她,她迷惑了我最爱的人。”她说这话我才想起来,昨晚出墓室的时候看到的纸灰,原来竟是烧给那个还未出世就已死连魂魄都没有的孩子,果然芙绮也是从心里也原谅不了为了跟她在一起而吃他人腹中之子的暮凉吧……她一心要等我我从这里回去,大概就是想问我有没有撕下那孩子的皮囊,能不能让她入土为安吧……

“为什么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你要骗我,难道白骨也会骗人吗?”

“我并没有骗你,我只是告诉你部分真相,而不是全部……”

“对我来说这就是一种欺骗,果然连鬼都会骗人呢!”我冷冷地甩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了,经过外面的时候顺手将铃铛握在掌心……

“哎呀呀!你这小丫头怎么在光天化日之下偷东西呢……”

“爷爷,实话跟您说吧,昨晚跟您托梦的那人是只妖鬼,这个东西啊也不是她的,而是鬼使的。”

“小丫头胡说些什么呢?什么鬼使?”

我笑了笑,甩着铃铛欢快地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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