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木马上

五年后。

桃花开了,全是绯色,片片朵朵,灿若晚霞,满整宫廷都是。

几个小孩子撒着脚丫在院子里疯跑,身上的衣裳怪异极了,短袖,短裤,上面绣着大大的西瓜,西瓜居然还有眼睛眉毛嘴巴,挑眉斜眼,咧着嘴巴笑。

“安定,母后还真会折腾,这到底是哪里的服饰?”

云慕拧过头来,看着孩子们的怪异打扮,拧着眉,满脸不悦。她还真接受不了这样的发明创造尤其是小女孩,怎么能这样露着胳膊腿儿呢媲?

慕容安定抬头看她一眼,淡淡一笑。

“母后就是这样的人,随她去,而且她几年才回来一回。丫”

“嗯,母后永远不老,以后,我们都脸皮皱了,她还貌美如花,那一声母亲,我怎么叫得出口。景儿,你别跑那么快,你出太多汗了。”

云慕念叨着,招呼过儿子,弯腰给他擦汗,可还没擦两下呢,儿子就推开了她的手,笑着去玩了。

慕容安定抬眼看她,女人再冷傲,再脾气暴躁,可有了孩子,便温柔得让人刮目相看,几乎不认得。

当年他有三宫六院,却无一儿半女,直到娶了云慕,一个接一个生,五年生了四个,真的挺能生,结果苦了他,一怀孕就得忍着,忍一年,好容易忍到坐完了月子,才兴奋两三个月,又怀上了!

那年从暮谷救她回来,慕容安定就听从了母后的建议,将宫中嫔妃放出宫去,可择人而嫁,也可带着银钱离开。

偌大的宫中,只有云慕和四个孩子陪着他。

不过,也很热闹,忙完政事,便是几个孩子绕在膝边,有时候吵得他想狠狠拖过来,一人揍上几巴掌。

“你看什么?”

云慕没听到他的声音,扭过头看他,一脸狐疑。

“过来。”

慕容安定招手,满眼笑意。

云慕姗姗而来,他伸手抱住,就要往怀里搂。云慕一巴掌拍去,正中他的额头,嗔怪地说:“又干吗,早上才疯过了,差点让山儿看到。”

“他那么小,又不懂。”慕容安定揉着额头,哀怨地向她投诉,“况且,我又忍了这么久,你才让我满足一次”

“那你再娶几个,我没意见,我没功夫陪你。”云慕一瞪眼睛,转身走开。

慕容安定气得牙痒痒,他是皇,可云慕简直是皇上皇,仗着儿女撑腰,天天欺负他!

“父皇。”

大儿子慕容澜景跑过来了,找他要他腰上的那枚澄黄麒麟玉佩。

“你要这个干什么?”他低头问。

“我要号令三军。”慕容澜景一挥肉乎乎的手,豪气万丈。当然,他的三军就是包括画儿生的几个弟妹在内的五个孩子,此时那群小破孩正站在院子里,崇拜地看着他。

“不许欺负弟弟妹妹。”

慕容安定脸拉开,吓唬了一句。

“不会啦,父皇快给我,我们要去打败魔军了。”

慕容澜景伸手要拿玉麒麟,被云慕一手拉开。

“你前几天才打坏了父皇的一个玉佩,说要降妖,今天又要除魔,一边玩去。”

“母后,很紧急的,魔军就要打来了!”慕容澜景一挥小手臂,大嚷起来。

“一边玩去。”云慕毫不客气地轰他出去。

见她凶巴巴的样子,慕容安定突然心里平衡了一些,至少不是他一个人天天挨训斥。

几个小破孩在院子里嘀咕好半天之后,二女儿慕容澜绣进来了,才三岁的她,娇娇软软的身子往慕容安定的腿上一靠,双手一伸,小声说:

“父皇,抱抱绣儿。”

慕容安定的心都酥了,立刻把她抱了起来。

“绣儿有什么事?”

“父皇,这个给你吃。”

慕容澜绣摊开手掌,掌心一枚红彤彤的樱果,用白嫩嫩的小手指捏了,放到慕容安定的唇边,那娇滴滴的声音和动作,让慕容安定情不自禁就微笑起来。

“谢谢绣儿,绣儿是想要这个吗?”

慕容安定把玉麒麟取下来,戴在她的脖子上。

“谢谢父皇。”

她笑起来,眉眼和云慕如出一辙,如画的眉眼,小巧的鼻头,只是右唇角有一点浅浅细小的红痣,凭添几分俏皮可爱。

“你要宠坏她了,别到时候和晴公主一样。”云慕过来,想把玉麒麟拿下来。

可慕容安定却制止了她,笑着说:“这是我们唯一的女儿,不宠她,宠谁去?等我们两个不在了,儿子们今后是要保护她的,她就应该被宠着。”

云慕抬眼看他,突然间心就被暖洋洋的阳光给充满了。

冰之珠,如今还在她的心脏里,至于剖开心脏取珠之事,当然没有人做得出来。

“爱妻,你的脸又黑了。”慕容安定幽幽地说了句。

云慕愕然抬手,却听慕容安定说:“又红了。”

“嗯?”云慕抬起双手捧住脸,奔到铜镜前去看,里面女子的脸颊红润如桃,哪里黑了?

“你戏弄我?”她扭头看慕容安定,不满地质问他。

“爱妻真可爱。”慕容安定一笑,她的脸从生下第一个孩子之后,就不药而愈,而且因为心情的放松,爱情的滋润,生活的美好,变得越来越美艳,还略略发了些胖,更觉珠圆玉润,尤其是抱在怀里时,柔若无骨,如卧棉上,怎么抱怎么舒服咳咳他想多了、也憋久了!

云慕转身就扑了过来,双手握拳,在他肩上用力锤打。可是她很久之前就没有内力了,在暮谷中那次,锦青衣用金针逼出她潜能,又用借力,让她获得几名黑衣人极浑厚的内力修为,可是只能维持一天一夜,为的是让她能撑过剖心取珠的时刻。

如今,她这双拳,软绵绵的,打在他宽厚的肩上,跟按摩一样。

慕容安定享受了会儿,云慕自觉吃亏,收了粉拳,气哼哼地瞪他,慕容安定双臂一搂,把她抱进怀里,热吻印下,直吻得她双腿发软,呼吸急促。

“你怎么越来越讨厌?”她掩着唇,扭头看殿外,怕孩子们看到这不健康的一幕。

“有吗?”慕容安定看着她粉面桃腮,含羞带怒的样子,愈加心猿意马。

“有!”云慕认真点头。

“我也这样觉得!要不然,再讨厌一点好不好?”慕容安定一笑,抱着她往里殿走。

“你干吗?”云慕吓了一跳,连忙蹬脚。

“做讨厌的事。”慕容安定的呼吸渐急,脸上都有些潮红了,掌心的汗濡湿了她的手,把她往榻上一压,掀开了裙子就要往腿上摸。

他很激情,让云慕也开始有些把持不住,手环住他的肩,迎上他的吻。

“嘻嘻,开始了,开始玩亲亲了”

突然,窗边传来嘻笑声,两个人猛地一震,扭头看雕花大窗,大敞的窗边,几颗小脑袋挤在一起,正好奇地看着二人。

云慕的脸涨得通红,一脚蹬开了慕容安定,飞快地整理好了衣裙,冲过去扯慕容景的耳朵。

“臭小子,你又使坏对不对?”

“母后、母后,好疼,耳朵要掉了!”慕容景大叫起来。

他身边,二女儿慕容绣,三儿子慕容江,年易和画儿的两儿一女都吓到了,慌忙退了几步,惊慌失措地瞪着眼睛,指慕容景,异口同声大叫:

“就是大哥哥让我们看的。”

“全都站到院子去,单脚站好,到晚膳的时候才可以放下来。”

慕容安定黑着脸,大步走出殿外,冲着几个孩子低斥。几个孩子不敢不听,连忙一长排站好,抬起一只小腿儿,可怜巴巴地看着慕容安定。

“绣儿和珍儿可以站开。”慕容安定又让两个小姑娘退开,几个男孩子却不许动,不许放下脚,也不许换腿,双臂还得抬起来。

太阳很大,很快就晒得几个小东西哭了起来。

两个小姑娘开始还坐在一边,后来也跟着哭了起来,跑到慕容安定和云慕身边,摇着他们的腿,可怜巴巴地求饶。

“饶过哥哥弟弟们。”

“不行,慕容景身为兄长,却不知给弟弟妹妹们带好头,而你们几个,明知他是你们大哥,却不知共担责任,要把事情推给他一个人去承担,你们就得接受承罚。慕容景站到日落时,再到镜湖边跑十个圈,你们统统都不可以吃晚饭。”

“不要,父皇,不要不让哥哥吃晚饭,会饿肚肚的。”绣儿急了,抱着他的腿使劲儿摇。

“你们两个是女孩子,都是我们吴国宝贝小公主,父皇不会这样罚你们,可是父皇让你们看着哥哥弟弟们受罚,要让你们明白,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可以做。”

绣儿见求情无望,哭着走到了几个哥哥弟弟身边,用自己的小帕子给他们擦汗,擦完了,又拿来扇子给他们扇风,哭得哆哆嗦嗦的,小脸儿通红。

“皇上,娘娘,算了。”

正抱着才半岁的慕容山的奶娘走过来,心疼地给孩子们求情。

“不许求情,退下。”

云慕低斥一声,在教育孩子这件事上,他们夫妻出奇地一致,偌大江山,是要交给这些孩子的,他们生在慕容家,就得承担这些责任,这是他们的命运。

“男子汉大丈夫,受罚也不许哭。”慕容安定又说了一句,转身进了大殿。

慕容景先擦了眼泪,小手掌握成了拳,再不哼哼痛了,几个孩子看了他一眼,大哭也变成了抽泣。

“翠叶,明天早上准备一点清淡的饭菜给他们,景儿那里,你多准备一份骨汤,他要去上学堂了。”

云慕小声交待了一声,也走了进去。众奴才们虽然看着心疼,可也不敢上前去喂水扇风。几个孩子渴极了,又呜呜咽咽哭,站不住了,摔到地上,又爬起来继续站,还不许换腿,但是真的一直站到了日落时。

慕容景一个人去跑圈圈,年易着人把孩子们接了回去,画儿心软,一定会给他们吃饭的。可慕容景和慕容江却吃不到饭,绣儿很伤心,也不吃,陪着两个哥哥挨饿,晚上三兄妹挤在一张榻上睡的,绣儿不时给两个哥哥捏捏腿,扇扇风。

“太严厉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过来,站在窗边悄悄看孩子的两个人转身,只见池安宁和权醉蝶并肩站着,正微笑着看他们二人,身边两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儿,正好奇地看着他。

“大哥大嫂回来了。”

慕容安定惊喜地大步迎上前去。他二人回岛五年,这还是第一次回来。

“嗯,才进宫,就听说你在惩罚孩子们。”

池安宁缓步过来,站在窗口往里面看,三个小孩儿听到声音,也转过头来看,当看到两个父王的时候,一个个的全爬了起来,愕然地看着窗口。

“两个父王哦快看”

“是哦,一个好白,一个好黑哦。”

“咦,白的好像更好看哦。”

慕容安定伸手就关上了窗户,池安宁在一边低笑起来,“怎么,如今天你天下独大,听不得真话了?”

“这叫什么真话?”慕容安定白他一眼,抬手握拳,往他肩上轻锤,“你也真够厉害,我每年给你去信,孩子满月周岁,你都不回来瞧一眼。”

“这不是回来了吗?”池安宁浅浅笑着,回头看正和云慕手拉手说话的权醉蝶,“小蝶坐不了海船,很辛苦。”

“你不是号称天下第一神医,这也不能解决。”慕容安定讥讽道。

“是药三分毒,我何必为了你让她吃药?”池安宁倒回答得直接了,慕容安定的脸都绿了,狠刺他一眼,弯下腰看两位小姑娘。

“韵儿,菲儿,叫叔叔。”

“皇上叔叔。”两个小姑娘文文静静的叫了一声,立刻害羞地躲到了池安宁的身后。

“害羞,没见过生人。”池安宁一手拉住一个,拍着她们的小脑袋,吩咐人带她们上去睡觉。云慕连忙亲自去安排,两妯娌亲亲密密地走了。

“走走。”池安宁一拍慕容安定的肩,兄弟二人并肩往御花园走去。

园中牡丹花开正好,丝柔的花瓣上承载着月光,美丽迷人。

云慕让宫婢在亭中小桌上摆上两坛冰镇过的梅酒,摆上茶点,然后退出园子,让一别五年的兄弟二人畅饮。

“国师可好?”慕容安定给他倒上酒,低声问。

“嗯,他从去年起,总和姑姑一起去海上寻找新的小岛,发现很多有趣的东西,开始有些乐不思蜀,我出岛之前他才刚刚回去,让我务必在两个月内回岛,不要耽误他出去探险。”池安宁摇头,一脸笑意。

“呵,你和国师感情如此亲厚,也不怕父王吃醋。”

“生为父,养也为父。”池安宁一笑,举杯敬他,“还没恭喜你,居然有四个孩子,战斗力非凡。”

“怎么,让我教你两招生儿秘笈?”慕容安定斜眼睥他。

池安宁低笑起来,温和地说:“有这一双小女儿,我已知足,女人生产很辛苦,我不忍让她再受这样的苦,而且就算没有孩子,只要夫妻两个相亲相爱,也是件很好的事。”

慕容安定怔了一下,在他看来,两个人生儿育女是一件再幸福不过的事,可原来世界上还有另一种幸福的定义。

一只小白雀落到牡丹花上,啾鸣着,从自己的翅下啄下一片小丝绢儿,衔着,飞到桌上,踱着小方步,慢吞吞地走到慕容安定的酒杯边,一低头,松开小嘴儿,让小丝绢儿掉进酒杯里。

慕容安定捞起了丝绢儿,原本米色的丝绢上渐渐泛出了娟秀的字,他快速看过了,笑着说:

“父王母后已经到波斯国了,他们立誓要走遍天下。”

池安宁看了一眼,摇头说:“父王和义父,是要斗一辈子了,居然又弄出了新名堂,灵雀儿会往酒杯里丢东西了,义父不知又要几天不睡,来想对策。”

“斗就斗,反正他们也没什么乐子了。”慕容安定低笑起来,手掌一碾,将丝绢化成一团蓝色火焰。

“呵,内力精进不少,切磋一下?”池安宁起身,一手负在身后,一手做了请的姿势。

慕容安定爽快起身,身形一闪,人已落到白牡丹之上,风在拂动牡丹花,可他踏的那几朵,

纹丝不动!

池安宁叫了声好,颀长的身形跃起,也落到了他的对面。

一黑一白两道身形,一如蛟龙,一如清凤,在牡丹花上纠缠在一起

“他们两兄弟在比武。”

权醉蝶走到窗边,笑着扭头,看向云慕。

“嗯,男人就是这样,多年不见,见了面还得打架比比高低。”

云慕笑着走到她身边,一起看向花园的方向。

一轮清月,两个男子的身形矫健灵活如同两只翩然的巨蝶。

权醉蝶沉吟了会儿,扭头看云慕,小声说:

“云慕,来时路上,我们遇上了化缘的司徒欣柔,她现在的法号是忘尘,在庵里收留了许多孤儿,我想给她一点银子,她却不收,要亲自到每家每户去化取缘份。”

“什么?她没死?”云慕愕然地看向她。

权醉蝶点头,小声说:“听说,是母后当年救下的,只是不愿意告诉安定。”

“也好。”云慕轻轻点头,又说:“你姐姐那里,还好吗?”

“我那年接她去岛上,她不愿意,在海边一个小镇上留下了,你知道的,她那么漂亮,又有我给她的钱,又嫁了个教书先生,只是她脾气太坏了,总和婆婆闹意见,夫妻感情又不好了,哎,我也不知怎么办。”

“各人有各人的命,你也尽力了,随她去。”云慕安慰道。

“嗯。”权醉蝶微笑着点头。

“皇太妃,画公主,驸马进宫了。”太监匆匆进来,小声禀报,皇太妃早已出宫随着画儿一起生活,连夜进宫,一定是等不及看安宁一家人!

“呵,都是急性子,得,今儿晚上,大家就大醉一场。”云慕拉着权醉蝶的手,大步往殿外走,远远的,只见画儿一家人正笑吟吟地过来。

“把孩子们叫起来,我们去喝酒。”云慕大声说道。

“可是,晚上才罚了皇子和公主”贴身宫女连忙提醒。

“今天例外,他们的皇伯回来了,明儿再补罚。”云慕笑着一挥手,宫女就苦起了脸,罚还有补的?

可是,管他呢,正好孩子们都饿得嗷嗷叫了。

皇宫里热闹极了,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围着桌子,畅饮开怀,孩子们先前还有些害怕,后来天性就露出来了,又去满园子追着玩了。

池安宁和慕容安定都有了些醉意,一时有了玩心,便互换了衣服,去拉彼此妻子的手,两位夫人一扭头,顿时瞪大了眼睛,毫不客气地抬手拧耳朵

嘿,还以为是五年前呢?现在夫人是老大呀!

园子里充满了笑声。

星光都在开心地眨眼睛

全文完,谢谢大家支持哦,此文已入围大赛第一季,都是亲爱的,你们的功劳,谢谢你们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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